凡事都有第一次。第一次出远门,发现这个世界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有趣,发现再遥远的目的地,其实也不怎么遥不可及,总有抵达的可能;发现地球很大,地球村很小,发现真正的我比想象中的我,还要勇敢。
这是我第一次踏足东非,一个月的行程让我能慢慢旅行。我之前没想到要去东非,正如我没有想到要去新几内亚、挪威或也门,我其实哪里都想去,也就没有哪里真的是非去不可的。
旅行最愉快的时光,其实是出发前的期待,糅合了各种杂陈的情绪和想象。临时做了功课,打了应该打的针,买了应该带去的东西,我翻阅了资料,想象着非洲永恒的日落,在广裘无边的草原上,心和动物们一起驰骋。我的确参加了safari,看见了狮子大象河马和长颈鹿,才发现那也没有什么特别,动物都生老病死弱肉强食。我喜欢的其实是旅行的感觉,胜于看见所谓的名胜古迹或壮丽山河。
第一次之所以美好难忘,那是因为一切总来得十分突然,你或许已经在心里彩排了很多回,正如被提名的影帝,在公布的前一刻,还在心里默念着致谢词,但被颁奖人叫出了名字,还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,在领奖台上支支吾吾,甚至激动得无法言语。
我是那种相信命运掌握在手中的人,也相信很多事情正如日升月落一样无法阻止,或许因此我总是朋友口中那个活得自由自在的人。无法改变环境,我会改变自己;无论自己多么努力坚持,事情还是依循自身规律发生时,我还是能欣然接受;我不相信命运,但也同时认命。
我不见了护照。在坦桑尼亚,这个最不应该第一次不见护照的国家之一,这里没设新加坡大使馆,取款的ATM时好时坏,公务人员一脸爱理不理看心情办事的表情,不见了护照,意味着还有更多即将来临的麻烦事。
当然值得庆幸的,我的手提电脑还在,我能如常的工作,若无其事的回工作的email,解答朋友的疑问等等,并向北京的同事解释我无法及时回京的缘由。我不见了所有的现金,但身上还有一张能提款的atm卡;我不见了相机,但大部分的照片也已经下载到手提电脑里,况且我也不想记得这座城市。我迷恋物质,但也清楚身外物真的是身外物,只能陪你走一程,我希望相机能找到比我更好的归宿;我那个看起来很旧很残的frietag背包,希望有人能认清楚它的价值;我的美金能让多几个人获得温饱等等等。
事发后,我自然陷入了几分钟的自责和难以置信,偶尔我还会想这是不是梦,如果是梦的话,我也睡得太久了吧。我开始厘清头绪,先去报警,要个警方报告,这样我可以向位于南非的新加坡大使馆求助,补发临时旅游证件,并且向保险公司索赔等等;我打电话到大使馆求助,官员及时DHL了临时证件;取消和补办信用卡电话卡;和家人报平安等等。网吧、住店、旅行社和移民厅这几个地方都相距不远,但时间往往十分紧迫,如果你也刚好在坦桑尼亚的首都,看见一个亚洲人在大街来来回回的跑,那就是我。
我惊讶于自己的冷静。如果这事发生在10年前,或许我会对这个世界丧失信心,从此对旅游产生恐惧感,在家里看discovery channel就好。我用轻松的语气告诉了msn上的朋友我的遭遇,朋友说:你是那种还有一条命在,都会把这样的事情当成趣事来看的人。这的确是一件不怎么有趣的趣事。我没有失去的是幽默感,我也相信很多事情,要用冷酷的幽默感,才能度过。
接下来的几天,我遇见了形形色色的人,包括知道了我的悲惨遭遇后,还要向我索取“免费早餐”的警察,才大约10元新币,就能买到他的人格。当然我也遇见了很多愿意帮助我的人,美国运通信用卡公司的小姐,不断提醒我应该做什么怎么做,还好我能在这里补发了信用卡,用来买回新加坡的机票,这卡我付了好多年昂贵的卡费,但一直很少用,现在终于派上用场。在住宿的澳洲人主动的问我需不需要借钱,其中一个韩国人还说:如果你没有地方住的话,能到我的房间打地铺。这世界并不完美,但也不至于太差。我想到能顺道回新加坡一趟,就开始想要先吃海南鸡饭还是椰浆饭,应该要和哪些朋友见面,从另一方面来想,这是赚回来的旅行。我甚至想如果将来出书的话,这篇blog再改动改动会是一个不错的自序。
或许这第一次是发生在东非吧,比起我遇见的许多一穷二白的人,我现在、曾经或将来所拥有的都会比他们还要多。这不是一次教训。我也一直坚信,所有事情,无论好坏,都有其正面意义,正如任何一次的旅行,都不会是索然无味的。移民厅的官员给了我不少麻烦后,终于在我的旅游证件上,盖了一个入境印章,问我还会不会回来坦桑尼亚。“会,当然会!但肯定不是这样离开。”
From http:/blog.omy.sg/yexiaozhong